眼睛还没从Beverly Hill 的满眼翠绿和依山美墅调整过来,仓黄的远山背景提示我们已经开到洛杉矶的东北边,能看到黄昏中暗褐色的San Gabriel 山。迅速的视觉变化是人视的特效,因为在纽约归来着陆之前鸟瞰洛杉矶之时,却是为那密密麻麻地趴满了房子的匀质肌理触目。说是平行的相互交叠渗透的隐形边界,却在洛杉矶开车观走的时候,成为了可视的介质。
顺着Wilshire一条大街自西往东,从海边风情万种的Santa Monica,到时尚活力的Beverly Hills,到边缘混乱的韩国城,再到败落灰暗的Downtown,洋洋几十迈,几度变化转折。Santa Monica,Los Angeles 与 Culver City 毗邻,高度相同,密度相近,但是明显差异的街区感觉在如退晕渲染般了无痕迹地消逝在车子行进的过程中。中心区Downtown的衰落与别的大城市无异,虽然没有去过费(废)城、底特律,但可以肯定的这里是无家可归流浪汉的天堂,市内为数不多的公共空间成为其集中栖息所,要的就是这里四季宜人的露宿天气。至于几个被中国人占据的新中国城,却是很滑稽地成为一种矛盾集合体,美式经典的远郊Mall群,是中国人活动的中心,俨然一个闹市的繁华景象。若非洛杉矶品牌式的简陋西班牙式热带建筑,和无法掩饰的中心地面停车场满停的车,那满目的餐馆招牌广告,熙攘的人群,街头的夜生活景象让你疑心是回到了国内某县城城中心。再往历史里走,Downtown边缘的老中国城,跟成龙的尖峰时刻一样老。Union Station 和San Gabriel的mission 地区是当年西班牙西拓时的前沿阵地,留下一阵阵历史的遗香。当中我更喜爱Union Station这个,渗透着老墨们生生不息的活力和浑然天成的乐观。走到血脉正统的Pasadena,老城市恬静的欧式街区使这个让人鄙夷没有底蕴的地方又多了一分底气。还蹭上一个世界最古老的名号,最早的高速公路——pasadena高速。虽然与旁边的Glendale有种眉来眼去的神似,自然还是多了一分贵气。
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和土地,突然想到这块土地似乎不应该用“她”来形容。干燥的从沙漠里吹过来的风,与西洛杉矶拂过脸庞的海风是不同的,这片被海洋和沙漠夹在中间的土地,透露的是骨子里的矛盾和呈现出来的博大。如此激烈变化的地理状况,均淹没在他无量的胸襟里,是自然所赋予的男性形象。这里原来是墨西哥人的土地,被老美抢走了之后,今天是济济一堂的移民大杂绘,而行政划分来说,洛杉矶地区也是几十个城市的集合。这些只有用标牌示意的城市边界线,不是城市的物质界线,真正的标界,应该是个人自由选择的不同生活方式。真正喜爱洛杉矶的人,我想并不是像纽约客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土包子,哪都没去过,当然不知道洛杉矶外有什么好地方。离开祖国多年的Terry告诉我,走过北美和欧洲,他最后选择了洛杉矶。笑言不光是为了世界上最大的韩国城,而是那种无所归依的游离感可以在这个城市收放自如。其实我想,真正喜欢洛杉矶的人,除了哪都没有去过的土包子,还有就是哪都去过的人。他们在游走中,逐渐失去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得到追逐的自我,隐晦了血脉中的永垂不朽。白天的洛杉矶,似乎就是一杯鸡尾酒,在酒保的调酒器里,是一种包容无数种饮品的混合物;晚上的洛杉矶,是你静静待它恢复本态时,能看到几种液体沉淀后呈现的清晰界线。无论是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还是美国人墨西哥人土耳其人,在这里沉淀后界线清晰,各自为邻,相安是好。那些没有根的影子们,如鱼得水地游移其中,是一种淡然的随遇而安。也许,真正的博大,不光是像纽约一样,把所有的人种和语言像高压罐头一样,挤压在一起,在激烈碰撞中互塑共存。洛杉矶这种看似冷酷的界线,划分的更是一种豁达无畏的相互尊重。
想到J的单独旅程和浪漫不羁,让我对这块土地,对真正的心灵自由又多了一分感悟。认识他非常偶然,像我来到一样洛杉矶不可思议。我说,在不同的空间等级比较里面,自己的Identity也在变化,从一个广东人到如今的中国人,是眼界触及不同视野的必然变化。他说,多年旅居,自己是失落了ID的人,到处都是家,又都不是家。昨晚,Terry 若有所思地看着旁边喧闹一团的美国同事对我说,当你发现跟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舒服的时候,你自己就变了。我回头看过去,这班家伙正在表情夸张,大呼小叫地模仿老大们的滑稽动作。我当然不会反感,只是好奇自己变化的可能性,一个中国人的底线在哪里?其实回头一想,恬然一笑,“吾心安处是我家”,咱们老祖宗的智慧不是盖的,没有什么道理不是他们几个字就都说完了。这杯鸡尾酒再怎么美味,其实都被苏老头子一言道尽了。
Leave a reply to 未遲 Cancel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