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性子急,干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但是还是有一件事情能让我静下心来,慢慢地,一刀又一刀,直到铅笔被剥削地只剩下可怜的脑袋,而我却享受着这个寂静的过程。低头,定睛,瞄准,下刀,旋转,端详,比较……每一刀的力度都要大致相等,这样才能让削得圆浑饱满,均匀挺拔。只是可惜,削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一次令自己满意,因为没有一根铅笔可以削得跟爸爸削的一样漂亮。实在不行,只能作罢,期待次可以把它削得更漂亮。每次低头,都会想起父亲专心给我削铅笔的背影,凝神沉静,而我,就在一边玩耍,无一例外的,就是每天都能带着满满一铅笔盒的铅笔上学去。每次从铅笔盒拿出一根,都下意识地要看一眼身边小同学手里的铅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看他们用卷笔刀卷出来的,又短又尖,不光不好看,还不耐用,哪像我的?笔杆上的刀痕有力而且刚刚到位,均匀漂亮,而且能用很久,画出来的道也不会像卷笔刀卷的,尖尖的,还会把纸划破。我的铅笔从来都用不完,因为爸爸会给我不断补充,如果用短了,他就用我剩下不要的水彩笔笔杆,套在铅笔头上,拼长了,他接着用。
再大了一些,不用铅笔上课了,父亲也不再给我削铅笔。要画画的时候,就要自己来,不就是削铅笔么,这有什么难的?一直认为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却在自己手中搞砸了。第一次拿着自己削得铅笔画画,自豪感荡然无存。长长的笔芯露在外面,木杆上的刀痕却是七扭八歪的,那幅怪异的模样就像是营养不良的大高个患了肌肉萎缩症,萎靡不振的样子。自打那次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削出像爸爸那样漂亮的铅笔。
一眨眼,十几年了,我削铅笔的功力渐进,因为慢慢发现,心急是削不好铅笔的。我的动作越来越慢,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力度控制也渐渐稳定,铅笔在我手中开始变得丰满圆润。而父亲,依然会坐在椅子上,戴上老花镜,挺直腰身,面前一字摆开长长短短的铅笔,二话不说,一根接一根地,慢慢削。实在太短了,还是如法炮制,用塑料笔杆接上。不同的是,这些铅笔不是给我削的,是给他那些顽皮的小学生,他说,让他们自己带文具来学画,还不如用我的。
刚给自己削了四根铅笔,准备考试,还给一根铅笔头,做了笔杆,让它继续“发光发热”,好还能继续服役,只是无奈太短了,削不好看,对不起它老人家了。
Leave a comment